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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，访问老外的一些网站时，总是需要我们点击与 Cookie 相关的一些同意设置。比如，我们经常访问的 Spring.io、openjdk.org 等等。最近我看到 IEEE 发布了一个标准，开始对 Cookie 动手了。这可能标志着 Cookie 的黄昏即将到来，MyTerms 的黎明即将迎来，而当用户将从“猎物”变成“主角”。

不仅国内的人反感这个弹出框，老外也反感，甚至流传出：那个烦人的弹窗正在杀死互联网。

每次打开网站，99% 的人几乎是已经条件反射地寻找那个显眼的“同意”或“接受所有 Cookie”按钮了？在这个被 GDPR 和隐私法案轰炸的时代，老外差不多每天要面对数十个甚至更多的 Cookie 弹窗，却几乎从未真正阅读过那些冗长的隐私条款。正如Customer Futures Ltd.创始人 Jamie Smith 所言：我们已经达到了当前在线模式的可接受极限。人们不断点击自己根本不会阅读的条款和条件，而这些条款并没有真正完成它们应该承担的功能。

更令人担忧的是，这套诞生于 1994 年的技术机制Cookie正在成为 AI 时代最大的绊脚石。当 AI Agent 开始代替人类购物、预订、投诉时，Cookie 这种为“人类浏览器”设计的技术完全无法适应“代理型商业”（agentic commerce）的新现实。

2026 年 2 月，也就是最近，IEEE 正式发布了7012-2025 标准（昵称 MyTerms），这或许标志着互联网隐私规则的彻底重构。Doc Searls，也就是《The Intention Economy: When Customers Take Charge》的作者、Linux Journal 主编，在伦敦的发布会上宣称：这将使 Cookie 提示彻底过时。

那么，Cookie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？MyTerms 如何颠覆既有规则？这背后又蕴含着怎样的“意向经济”革命呢？下面我们一起来展开解读一下这个MyTerms标准与规范。

Cookie

Cookie 的原罪是从服务工具变成监控利器。

技术设计的基因缺陷

Cookie 最初的设计初衷很简单，让网站记住用户的登录状态、购物车内容等会话信息。然而，在“注意力经济”的驱动下，Cookie 逐渐异化为第三方跟踪的利器。

当前 Cookie 机制的核心问题在于权力结构的极度失衡。

• 被动接受：用户只能被动接受网站制定的条款，无法提出自己的隐私要求
• 单边控制：网站可以随时修改隐私政策，用户要么接受，要么离开
• 难以验证：即使点击“拒绝营销 Cookie”，用户也无法验证网站是否真的停止跟踪
• 重复谈判：每个网站都需要重新进行“同意”流程，没有可携带的偏好设置

正如 Doc Searls 所批评的：公司隐私政策根本不值它们所占用的像素。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更改，而且没有任何约束力。

同意疲劳与形式合规

现行的 Cookie 同意机制已经演变成一场荒诞的“形式合规”表演。

无论你“选择”什么，都没有简单或简单的方法来发现或争议对你“同意”的任何内容的违反。更糟糕的是，你必须对你遇到的几乎每个网站都这样做，使整个事情的意义普遍化。

这种“同意疲劳”导致用户直接点击“接受所有”，使得隐私保护立法形同虚设。对于企业而言，这不仅是用户体验的灾难，更是法律风险的温床——在欧盟，虚假同意可能面临巨额罚款。

AI 时代的“代理危机”

当我们谈论 AI Agent 代表用户进行网络活动时，Cookie 的局限性暴露无遗。

• 身份危机：AI Agent 需要自己的身份标识，而非借用用户 Cookie
• 条款困境：谁来代表 Agent “点击同意”？Agent 如何理解网站条款？
• 信任缺失：网站如何信任这个 Agent 真的代表用户意愿？

Jamie Smith 指出，随着 Agent 成为新的客户渠道，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信任建立机制。

MyTerms

MyTerms 把合同的起草权还给用户。

彻底翻转既有规则

MyTerms 的核心理念可以用 Doc Searls 的话来概括：这是彻底翻转既有规则的尝试。

在传统模式下，网站是第一方，用户是第二方，只能接受或不接受网站的条款。而在 MyTerms 框架下：

用户成为“第一方”，主动提出自己的隐私条款；网站成为“第二方”，选择接受或拒绝用户的条款。一旦接受，即构成“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”。

这种翻转不是简单的技术优化，而是权力关系的根本性重构。正如 Searls 所比喻的：这就像 Creative Commons（知识共享）协议对个人版权的重新定义，MyTerms 是个人隐私协议的 Creative Commons。

技术实现

机器可读的隐私合同。MyTerms 协议以机器可读格式定义，通过 HTTP 头信息或其他机制传输。其工作流程如下：

1. 用户侧（第一方）：用户通过浏览器插件、数字钱包或 AI Agent，选择一套预设的隐私条款（如“仅用于服务交付”、“支持数据可携带性”、“可用于 AI 训练”等）
2. 传输机制：这些条款以标准化格式通过 HTTP 头部发送给网站
3. 网站侧（第二方）：网站系统自动解析条款，决定是否接受
4. 双录机制：双方各自保留一份完全一致的记录，用于合规审计和争议解决

这种设计有几个关键优势：

• 标准化：无需为每个网站重新谈判
• 可验证：双方都有不可篡改的合同记录
• 灵活性：既适用于长期关系，也适用于一次性数据贡献
• AI 就绪：机器可读格式天然适合 AI Agent 自动处理

条款类型

从“拒绝跟踪”到“意向共享”。MyTerms 支持多种预设条款，覆盖不同场景：

这种“选择性透明”比当前的“全有或全无”模式更符合商业现实。正如 Consumer Reports 的 Dan Leninger 描绘的场景。

用户通过在线推荐系统购买家电时，不仅提交 MyTerms 条款，还附加最高价格、最晚交付时间等条件。推荐系统只展示已接受用户条款的商家，用户即可完成购买。

意向经济

意向经济是从“注意力掠夺”到“需求驱动”。

Doc Searls 的顿悟时刻

2006 年，在圣地亚哥的一个科技会议上，Doc Searls 参加了一场关于“注意力经济”的讨论。那一刻，他产生了改变互联网格局的洞察。

Attention（注意力）和 Intention（意向）之间存在本质区别。

当时的互联网经济建立在“注意力经济”基础上，供应商竞相“捕获”用户注意力，然后“操纵”其行为使其消费。而 Searls 提出的“意向经济”（The Intention Economy）则完全相反。

意向经济围绕买家而非卖家发展。它利用了一个简单的事实：买家是第一个资金来源，而且他们现成存在。你不需要广告来制造他们。意向经济关乎市场，而非营销。

意向经济的四大支柱

在《The Intention Economy: When Customers Take Charge》一书中，Searls 描绘了未来客户的能力。

1. 控制个人数据流：客户自主决定分享什么、何时分享、与谁分享
2. 构建自己的忠诚计划：不再是被动接受商家积分，而是管理自己与所有供应商的关系
3. 制定自己的服务条款：像 MyTerms 这样，客户提出合同，供应商选择接受
4. 向整个市场发出需求信号：告诉市场想要什么、何时何地需要、愿意支付多少价格

这背后是对VRM（Vendor Relationship Management，供应商关系管理）的追求——作为 CRM（客户关系管理）的用户侧对应物，VRM 让客户成为市场上完全授权的行为者，而非依赖于供应商系统的被动对象。

对商业模式的颠覆性影响

意向经济对传统“监控资本主义”（Surveillance Capitalism）构成根本性挑战。

当前模式（注意力经济）：

• 供应商通过数据挖掘“猜测”用户需求
• 用户被当作“眼球”或“最终用户”对待
• 忠诚建立在锁定和操纵之上
• 数据是供应商的资产

未来模式（意向经济）：

• 用户“主动告知”真实需求
• 用户是拥有完整主权的独立行为者
• 忠诚建立在相互尊重和价值交换之上
• 数据是用户的资产，可有条件授权

正如 Searls 所言，来自客户的信息的体量、多样性和相关性将使为控制客户行为而构建的系统齿轮崩坏。这些数据的质量也将使营销的猜测工作过时或重新定位。

MyTerms 如何开启真实意向经济

从理念到标准

从理念到标准是一场长达八年的技术长征。

MyTerms 并非凭空出现。其项目授权请求（PAR）最早于2017 年 12 月获得 IEEE 批准，历经近八年的打磨才正式发布。这一标准代表了技术社区、法律界、商业界的集体智慧。

• 技术可行性：机器可读格式确保自动化处理
• 法律约束力：经 IEEE 认证的合同框架
• 商业中立性：由非营利组织（如 Customer Commons）维护条款模板，避免厂商锁定

解决 Cookie 无法应对的三大挑战

挑战一：年龄验证与儿童隐私。

Yoti 首席商务官 John Abbott 指出，MyTerms 为儿童数据保护提供了更精细的机制。通过标准化的年龄验证条款，企业可以更容易地遵守全球日益严格的监管要求，而不必为每个司法管辖区重新设计流程。

挑战二：企业并购中的数据继承。

当前，当公司被收购时，用户数据往往自动转移给新所有者，用户毫无发言权。MyTerms 的合同可以随交易转移，确保即使公司被收购，用户的隐私保护条款仍然有效。

挑战三：AI 代理的身份与信任。

在代理型商业时代，每个 AI Agent 都将拥有自己的身份和条款。MyTerms 为 Agent 与企业的交互提供了可验证的信任基石。网站可以确信 Agent 确实代表用户意愿，而 Agent 也能确保企业遵守用户的隐私要求。

NoStalking 条款

NoStalking 条款是一个早期的实践。

一个值得关注的原型是#NoStalking（又称 P2B1beta）条款。由哈佛大学网络法律诊所和 Berkman Klein 中心协助开发，该条款明确规定。

只向我展示不基于跟踪我的广告。

这看似简单的条款，实际上为广告业指明了一条退出监控、回归创意的道路。正如 Searls 所言，建设性的友好协议（如 #NoStalking）将帮助企业戒除跟踪成瘾，让商业更容易听到人们真正想要什么，而非依赖监控喂养的猜测工作。

Web 开发的未来

Web 开发的未来为“第一方用户”设计。

技术架构的重构

对于开发者而言，MyTerms 的普及意味着。

后端改造：

• 实现 HTTP 头部解析器，读取用户的 MyTerms 条款
• 建立条款匹配引擎，自动判断能否满足用户要求
• 构建合规审计日志，记录所有合同交互

前端体验：

• 告别烦人的 Cookie 弹窗，改为优雅地展示“已接受您的隐私条款”
• 当无法满足用户条款时，清晰说明哪些条款冲突，并提供替代方案
• 支持用户通过 Agent 进行异步谈判，而非强制即时交互

新的商业机会

MyTerms 不是单纯的合规成本，而是“差异化竞争”的机会。

• 隐私即服务：企业可以竞争“最能尊重用户条款”的声誉
• 精准匹配：通过响应真实的用户意向（而非猜测），提高转化率
• 降低法律风险：明确的合同约定减少 GDPR 等法规的合规不确定性

中国开发者的机遇

虽然 MyTerms 源于欧美隐私立法的压力，但其“用户主权”理念具有普世价值。在中国，随着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的实施和用户对隐私的日益重视，类似的“用户主导型”的隐私框架同样具有广阔前景。中国开发者可以：

• 参与 IEEE 标准的本地化适配
• 开发符合中国法律环境的条款模板
• 在小程序、App 等生态中率先实现类似机制

结语

Cookie 会消失吗？意向经济会到来吗？

应该可以肯定的说是，Cookie 不会一夜之间消失，但它在“隐私协商”领域的统治地位必将终结。MyTerms 的价值不在于彻底消灭 Cookie，而在于建立一种更高级、更尊重用户、更适应 AI 时代的交互范式。

Doc Searls 在 2006 年描绘的意向经济，在 2026 年通过 MyTerms 标准终于获得了技术实现的路径。这不是简单的技术迭代，而是互联网权力结构的范式转移。从“供应商控制”到“用户主权”，从“注意力掠夺”到“意向匹配”，从“数据监控”到“价值交换”。

当用户真正掌握自己的数据主权，当 AI Agent 带着用户的条款而非 Cookie 浏览网页，当企业开始竞争“谁更能尊重用户意愿”而非“谁更能跟踪用户行为”。那时，我们或将迎来一个更大、更友好、基于真实客户意向的经济。

正如 Searls 所言，现在，我们开始了。

参考资料

1. IEEE 7012-2025 Standard for Machine Readable Personal Privacy Terms (MyTerms)，https://ieeexplore.ieee.org/document/11360682
2. Doc Searls, The Intention Economy: When Customers Take Charge (Harvard Business Review Press, 2012)，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The_Intention_Economy:_When_Customers_Take_Charge
3. MyTerms: A New IEEE Standard Enabling Online Privacy and Aiming to Replace Cookies，https://app.daily.dev/posts/myterms-a-new-ieee-standard-enabling-online-privacy-and-aiming-to-replace-cookies-wtful1jlx
4. Doc Searls Weblog: “Now We Begin” (2026-01-29)，https://doc.searls.com/2026/01/29/now-we-begin/
5. My Terms Overview from IIW 40，https://customercommons.org/myterms/、https://customercommons.org/blog/my-terms-overview-from-iiw-40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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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原文出处：业余草： » Cookie 要被淘汰了！IEEE 推出 MyTerms 隐私条款，HTTP 请求头也将重构